[内容提要]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将对中国财政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并且会经历一个由弱到强、再由强到弱的过程。本文试图从财政收支等方面探讨这种影响,说明这种净影响是积极的,只要充分准备,有效利用这种大好时机,就能使财政发展走上新台阶。
[关键词]财政收入弹性 税式支出 财政补贴 政府采购 社会保障
在经过13年的不懈努力之后,有关中国加入ＷＴＯ的谈判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1999年11月15日,中美就有关中国加入ＷＴＯ达成双边协议。我国与欧盟的谈判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国“入世”指日可待,加入ＷＴＯ给中国经济带来的影响,已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和重视,但对政府财政造成的影响,少有探讨,这也是本文的主题。
一、对财政收入的影响
1.从总量上分析,财政收入将呈现增加的趋势加入世贸组织后,我国经济将形成新的增长点,最终带来财政收入的增加,因此从总量上看,“入世”对我国的财政收入的影响将是积极的。通过对财政收入弹性指标的分析,可以初步预测入世对财政收入的增长情况的影响。考虑到ＧＤＰ的增长可能对以后若干年度产生影响,我们采用几何平均法计算出1995-1998年的ＧＤＰ年平均增长率:ＧＤＰ年平均增长率=[(10.5×9.6)0.5×(8.8×7.8)0.5]0.5=9.12同理计算出1995-1998年财政收入平均增长率:财政收入平均增长率=[(19.6×18.7)0.5×(16.8×13.9)0.5]0.5=17.11995-1998年财政收入平均弹性=17.1/9.12=1.88
这就意味着ＧＤＰ每增长1%,财政收入增长1.88%。据许多专家估计,加入ＷＴＯ将使我国ＧＤＰ增长提高1-3个百分点。参照1995-1998年财政收入弹性值,我国财政收入增长率可提高1.88%-5.64%。在我国现有财政收入10809亿元(1999年预算数)的基础上,每年财政收入将额外增加200亿-600亿元。显然,这有利于缓解财政困境。
当然,加入ＷＴＯ对财政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对财政收入结构产生的影响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财政收入的总量。因此,用财政收入弹性指标测算对财政收入总量的影响也仅是一种粗略的分析,只能反映出财政收入未来增长的一种趋势。
2.从各行业分析,财政收入的影响各异
从行业来讲,“入世”后,劳动密集型行业及其相关行业的增长将快于技术密集型行业的增长。我国是人口大国,劳动力资源比较丰富,而且劳动力成本低廉。经过这20年的发展,劳动密集型行业已具备一定的国际竞争能力,为我国换回大量外汇。入世后,劳动密集型行业的比较优势会进一步凸现并得到加强。技术密集型行业也会由于外来投资的增加以及竞争的作用而稳步前进,但要慢于劳动密集型行业的发展。
工业是我国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受影响最大。(1)“入世”对纺织业无疑是个利好消息。我国纺织业每年贸易顺差近280亿美元,“入世”后,欧美对我国的纺织品配额将取消,各国的纺织品进口关税也将降低,鉴于我国纺织业的相对优势,估计顺差将扩大到840亿美元,来自纺织业的企业所得税将会出现大幅度增长。(2)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家用电器、食品、机电行业发展较快,一些大型企业如海尔、康佳等已在国际市场具有一定竞争力。而这些产业在发达国家大多属于夕阳产业,因此可以利用入世的机遇,扩大出口,进一步带来工商税收的大幅增长。(3)入世后,受冲击最大的行业是汽车业和医药化工业。保护期过后,国外大型公司会涌入中国,它们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会给国内生产厂家带来巨大的竞争压力,短期内这些行业的税收收入将会出现一些波动。但是贸易自由化带来的促进竞争效果将使中国目前生产厂家的数量减少,企业的规模会有所扩大,最终将提高它们的效率和国际竞争力。从长远来看,对我国的经济发展是有益的,将是我国财政收入的潜在增长点。
在农业方面,农业税收占全部税收的比重本来就比较低,因而入世对农业税收的影响相对较小。目前,中国大米、玉米、小麦、高粱等粮食产品价格已高于国际市场价格10%-70%左右,不再具有价格优势,会受到巨大冲击,农业税、农林特产税会大幅下滑。然而,我国肉类、水产品、奶制品、水果、花卉素来享誉世界,且价格低廉,入世必将带来出口的迅速增长,农林特产税、增值税、所得税也会相应增加。另外,外国农产品的大量涌入也会给关税带来一定增加。
在服务业方面,入世后外商投资机会大量增加,税收增长潜力很大。世贸组织要求中国进一步开放电信业、金融保险业、旅游业等行业。这些行业历来受国内保护较多,国外企业优良的管理制度、完善的运作机制、雄厚的资金实力无疑将加大国内企业的竞争压力。但我国在这些领域的开放是逐步的,暂时不会受太大冲击。待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外资银行、保险公司的大量涌入,会带来国内就业的增加,营业税会大幅增加,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也会有所增加。据测算,加入ＷＴＯ后,外商直接投资将增加1000亿美元,这些投资将主要集中在服务业上,并将创造200万个就业机会,国内工商税收必定会有显著增加。
3.从税种上分析,各主要税种的收入将受到不同影响
加入ＷＴＯ后,主要税种的收入都将受到影响:(1)关税。虽然入世后关税税率降低,但关税的税基将会急剧扩大,从整体上关税收入仍将大幅度提高。如1999年我国在大幅调低关税税率,并坚持打击走私的局面下,全年关税收入增加600亿元。(2)增值税。一方面,工业增值税增长将受到影响,因为出口贸易扩大会使出口工业产品出口退税增加,从而相应减少部分工业增值税收入,而在进口环节我国减免税过多、征收环节不完善,使进口产品的增加带来的增值税收入增长较少。另一方面,商业增值税增幅将有所提高,因为关税下降后许多商品的进项税额会减少,这会相应增加应纳税额,而市场的开放将使社会零售总额增加。(3)营业税。入世后我国要开放贸易服务市场,特别是在营业税中占重要地位的金融保险、邮电通讯和交通运输业,都将成为率先开放的行业,随着这些行业规模和营业量的扩大,营业税收入将会增长更快,比重会有所提高。(4)所得税。入世后我国势必统一内外资企业所得税,再加上外资企业大量涌入,因此企业所得税会有一定增长。由于外企员工工资收入较高,估计个人所得税也会有较快增长。
4.从地缘结构分析,中西部地区财政收入会大幅增加
改革开放以来,由于投资环境的差异,我国外商投资主要集中于东部沿海地区,中西部地区相对较少,地区差距较大。入世后,外商的涌入会使东部沿海地区企业的竞争加剧,并带动其它要素成本上升,再加上东部沿海地区相对高的人力资本成本,必然导致投资向中西部地区转移。中西部地区丰富的资源,廉价的劳动力,不断改进的基础设施和投资环境,自然成为外商的垂青之地,这也符合国家加快中西部地区发展的战略,必然会得到国家政策上的扶持。这样,新投资的增加和东部地区企业的内迁,势必引起中西部地区财政收入的大幅度增加,缩小东西部地区之间的差距。
二、对财政支出的影响
1.社会保障支出将大幅增加。经过50年的发展,我国的经济实力得到了显著提高,目前ＧＤＰ总值居世界第七位,外汇储备总额达到1550亿美元。同时也应该看到,我国正面临严峻的通货紧缩形势,国有企业亏损局面仍未得到有效扭转,汽车、石油、电信、银行、保险、粮食产品等行业离发达国家水平还有相当大的差距。入世后,这些行业会遭受强烈冲击,暂时会有大批工人失业。另外,许多跨国公司需要的是高素质、高学历人才,而我们现有人才并不完全符合这种需求,因而会出现大量“结构性失业”。这样,政府社会保障支出势必需要大幅增加,尤其需要加大失业保险、职业培训支出力度。此外,还应加大教育投入,培育高素质人才。唯此才能摆脱入世引起的阵痛,参与国际竞争。因此,财政应该作好准备,合理安排各项支出,必要时开征社会保障税,保证经济建设的顺利进行。
2.财政补贴需要进行调整。根据ＷＴＯ的规定,各成员国应该逐步降低出口补贴,这就要求出口企业加强成本管理,调整产品结构,在国际市场上平等参与竞争。财政正好可以利用这部分节余资金,作好社会保障工作。另一方面,目前我国对基础设施建设、粮食储备、贫困地区的扶持、自然灾害救济、生产资料补贴等支农资金加起来,每年不到300亿元,而在ＷＴＯ框架下,允许中国每年对农业生产补贴485亿元。今后,农业补贴的方向将从农产品价格保护转向以生产补贴为主体的农业补贴支出。财政应相应增加农业科技投入,支持农业科技研究工作,加强农业科技推广工作,加强对农业的基础教育和技术培训工作,增加农业基础设施投入,以间接减少农民用于生产农产品的成本支出,提高中国农产品对外竞争的整体实力。
3.税式支出规模扩大。为贯彻国民待遇原则,使内、外资企业在同一起跑线上展开竞争,应该做到:对国家急需发展的高、新技术外商投资企业,继续实行优惠和减免;对其余一般外商投资企业,则应减少对它们的税收优惠和税收减免;对于内资企业,应继续提高出口退税率,鼓励企业积极参与国际竞争。目前,应积极扶持各企业向出口导向型发展,重点扶植在国际市场上已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国有大中型企业,开创我国参与国际竞争的新局面。
4.财政投融资进一步加强。加入ＷＴＯ后,引进外资需要有完善的投资环境作保障,因而财政应继续加强对基础设施的投入力度。应广泛开拓多种融资渠道,充分利用债券融资,加大在欧洲债券市场融资的规模,有效利用世界银行、国际货币组织低息贷款,兴建和改良机场、港口、码头、桥梁、水利设施、通信设施、城市给排水设施。
三、结论和政策建议
1.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对我国财政的影响是广泛而深刻的。入世的影响不仅涉及收入与支出,而且涉及与贸易相关的财税体制和收费制度。(1)我国现行税制与ＷＴＯ运行机制的要求相比,仍有许多需要完善之处。现有税制中所得税比重过小,影响了本国产品的成本结构,下一步应逐步提高所得税的主体地位。现行增值税制也不利于本国产品与进口产品进行竞争。因为我国现行生产型增值税对本国部分产品重复征税,且尚未在商品劳务交易环节下全面征收,导致进口产品税负比本国产品的实际税负低。因此,入世就要求尽快进行增值税改革。(2)入世对我国刚刚试行的政府采购制度也提出挑战。世贸组织要求各成员国签定“政府采购协议”,建立公平竞争和非岐视的政府采购制度,我国政府已在1996年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上承诺2020年对等开放政府采购市场。政府采购每年涉及的财政资金将达到上千亿元,对于保护我国民族产业的发展,促进经济增长,具有重要作用。因此,尽快建立较规范的与国际接轨的政府采购制度,完善政府采购市场就成为当务之急。(3)为加强本国产品的竞争力,还必须规范我国收费制度,这就对加快我国“费改税”进程提出了要求。
2.入世对中国财政的影响会经历一个由弱到强、再由强到弱的过程。在保护期内,国内各行业、企业可充分利用这一缓冲期,加强管理,提高自身的竞争力,为今后参与国际竞争作好准备,这时对中国财政的影响是比较弱的。随着保护期的即将结束,竞争压力会逐渐增大,对财政的影响也渐渐加强。在保护期过后的3-5年,外国产品会大量涌入,企业之间的竞争会加剧,汽车等行业经历阵痛期,从而对财政的冲击和影响达到最大。在经历暂时的痛苦之后,随着国内企业参与竞争能力的提高,对财政的影响也会逐渐减弱。简言之,我国企业能够在世界市场上占有与我国相称的地位之时,也就是影响减至最低的时候。
3.入世对财政收支的净影响是积极的,它所带来的收入的增加大于支出的增加。从上文的分析可以看出,长期来讲,入世无疑会带来收入的大幅增加,它足以应付支出的需要并快于支出的增加,从这个角度上讲,“入世”利大于弊。
主要参考文献:
1.刘振亚:《大机遇 大挑战》,《经济参考报》1999年11月17日。
2.闵丽男:《ＷＴＯ参与国际竞争的世界平台》,《中国税务报》1999年11月18日。
3.江尧田:《加入ＷＴＯ对哪些行业产生影响》,《国际商报》1999年11月19日。